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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3、絕對掌控
    謝驚蟄眼中閃過一絲莫名,顯然沒理解穆堯是什麼意思,他細瘦的下巴抵在穆堯的手心里面,微微朝一側歪了歪,表示自己的不解。

    穆堯的手腕被他柔軟的發絲擦過,有點癢,抬起另一只手在他腦袋頂摸了摸,順便固定住,捏他兩頰的手指用力,將謝驚蟄沒有防備的嘴角捏開,隨即用食指關節卡了進去,抵住牙冠撬開。

    "別咬人……"穆堯聲音帶著點警告,預判了謝驚蟄的動作,謝驚蟄被他手指壓住牙尖,往深處探去,擦過舌面的時候,讓他不自覺地張開了嘴,避免更多的觸踫。

    穆堯坐在床邊,彎著身子,而謝驚蟄蹲著,脖頸揚起一個緊繃的弧線,他衣服下肩膀單薄瘦削,一邊領子有些低,露出筋骨的線條,拘束器有點松,看著有幾分伶仃的可憐。

    他原本垂在身邊的兩只手,不自覺地抬起去抓穆堯的胳膊,手指成爪,剛要踫到穆堯的手臂時,想到了穆堯半調笑半認真的警告,躊躇了一下,顫了顫,轉而抓住了穆堯的袖子,隨著他的動作晃晃悠悠。

    穆堯倒不太擔心他反抗,他往謝驚蟄口腔里看去,小崽子長了一口漂亮的牙齒,整齊潔白,上面兩顆犬齒很尖,真的像小動物一般。

    里面的大牙看不清楚,屋子里面光線黑暗,穆堯猶豫了一下,順著他的牙列,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一點一點摸索了進去,在每顆牙的牙面上停留了幾秒。

    嘴巴張開的時間長了,會有種窒息的錯覺,嘴里面口水因為外物入侵而分泌,謝驚蟄無法控制地,用舌側去推拒穆堯的手指,可柔軟的舌肉如何能與堅硬的指節抗衡,謝驚蟄甚至能感受到,穆堯食指側面的繭子,卻拿他無可奈何。

    他喉結上下不自然地滾動,頸側緊繃,手還是抓上了穆堯的腕子,場面安靜而詭異,羅悸眯著狐狸眼,手指夾著煙,若那不是穆堯,他甚至想吹聲口哨,即便知道那是個小瘋子,但誰也不能否認,這小瘋子長得太漂亮了,工筆畫一般的眉眼,因為窒息感而水光琳琳。

    雙頰眼尾泛起不自然的紅色,喉頭哽咽,唇角濕潤。

    穆堯的手指最終抵在了,謝驚蟄軟嫩的牙齦上,才拿了出來,他手指剛抽出,謝驚蟄就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,嗓子因為干燥而陣陣干嘔。

    穆堯將自己的手指擦了擦,等他緩過這口氣兒,就慢條斯理地道:"還行,沒有蛀牙。"

    謝驚蟄還沒辦法說話,一邊的羅悸忍不住笑出聲來,他當然看出來,穆堯此番的目的是什麼。

    雖然穆堯從前是第三十五軍的軍團長,但被關在這兒以後,信息的掌握程度遠不如從前。

    經此事變,他們經過諸多方面的斡旋,最終被關在觀察所里面,而外面的各路懷著心思的人,全都漸漸浮出水面,各種勢力糾纏在一起來,面對突然塞過來的謝驚蟄,穆堯對他的身份一直帶著審視懷疑態度。

    即便觀察所的檢查很嚴格,但若真是特殊途徑,也不一定能完全嚴防死守,就拿軍方情報部門來說,人的口腔牙齒是可以大做文章的地方。

    穆堯借著這個機會,將謝驚蟄一口牙齒都檢查了一遍,通過觸覺,確實是沒發現不同尋常的地方。

    謝驚蟄緩過來,警惕地兩只胳膊撐著自己站起來,朝一邊蹭了蹭。

    "還真是個小崽子,一顆智齒也沒長呢……"穆堯看著謝驚蟄:"少抽煙,對牙齒身體沒有好處。"他淡淡地接了一句,仿佛剛才的舉動,真的是單純地檢查謝驚蟄有沒有蛀牙。

    "有火嗎?"羅悸咬著煙屁股,含含糊糊地問謝驚蟄。

    謝驚蟄掃了他一眼,從自己後腰處掏出別著的點火器,在掌心轉個圈,朝著羅悸遞過去。

    羅悸接過來,將煙點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,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,然後將點火器在指尖顛了顛,頗為玩味地對謝驚蟄道:"看來你著實是幫那群東西賺了不少錢啊,連點火器都給你了?"

    點火器是跟著三箱煙一起送進來的,謝驚蟄看到的時候,也覺得有些許詫異,看來穆堯說的是對的,這里的規則,有的是所有人的規則,有的是一部分人的規則,規則不是為了保證所有人的安全,而是為了讓一部分人不安全……讓他們深陷在危險中。

    就如同穆堯屋子出現的針線,自己得到的點火器,危險的是其他人罷了。

    羅悸將點火器把玩了一會兒,並沒有還給謝驚蟄,而是視線和穆堯踫了一下,直接將點火器扔給了穆堯。

    穆堯接過後,拉開抽屜放了進去,隨著抽屜合上,他抬頭對謝驚蟄很溫和地笑笑:"戒了吧。"

    謝驚蟄剛被無緣無故地戲弄一番,心頭躁動,听了穆堯這句話,一抬眼,神情帶著幾分神經質的戾氣,瞳孔顫了顫,隨即平息了下來,但依然沒有逃過穆堯的眼楮。

    謝驚蟄歪頭看了羅悸一眼,羅悸被他看得激靈了一下,卻依然吊兒郎當地,刻意當著謝驚蟄的面兒,吹出一口煙氣來,輕佻地挑釁。

    "想問為什麼他不用戒煙,你得戒嗎?"穆堯察覺出他的意思。

    "他是我的戰友,你是我養的玩意……我不管他,但是我會管你,你得听話……"穆堯一邊說著,一邊觀察謝驚蟄臉上的神色,但這次這小瘋子掩蓋的很好,甚至連眼神都沒變,柔軟的發絲蔫蔫巴巴地貼在臉側。

    穆堯自己都發覺出來,自己莫名其妙地惡趣味,好像面對謝驚蟄的時候,總是會強迫他完全听從自己,不是什麼原則性的事情,但看著他心里不情願,可卻還要表面裝乖地服從,確實能讓他覺得快意。

    當人擁有完全的掌控權時,一定會不可避免地生出惡意來,沒人能夠免俗。

    維克多從謝驚蟄踏入監室的一瞬間,就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不爽的氣息,進到監室後,謝驚蟄像是貓一樣,"噌"地一下子竄到了自己的床上,隨即用被子將自己裹起來,站在下鋪,維克多都感覺到那股帶著冰碴般的怒意。

    等第二天,維克多發現謝驚蟄蹲在箱子邊兒上,撕開卷煙的包裝紙,將干燥的煙草,團了一團,在細白的掌心繁復的揉搓,揉搓了一會兒,打開手心,湊過去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下半張臉緊繃的線條稍微松緩了點兒。

    自從那次去過穆堯那兒後,謝驚蟄好像產生了逃避心理,維克多發現他再沒去過a區,就算在食堂踫到,也只是假裝沒看見。

    這日,到了出監室吃早餐的時間,謝驚蟄神智還沒完全清醒,身體已經很熟練地從箱子里面翻出來一盒肉罐頭,準備帶到食堂里去配酸澀的黑面包吃。

    維克多覺得要是自己得到了三箱罐頭,一定會小心省著地吃,盡量多享受一段時間,而謝驚蟄卻不是這樣,他不僅對自己大方的很,對別人也挺大方的,至少維克多最近已經跟著他吃了不少肉罐頭,吃到心里面愧疚的地步。

    他小心翼翼地和謝驚蟄說的時候,謝驚蟄從餐盤里抬起頭,腦袋上的頭發還支楞亂翹,他頗為認真地反問:"肉不就是用來吃的嗎?"

    維克多被他的反問堵住了,只覺得小型的食素動物都有囤積食物的習慣,而謝驚蟄身上直白的獸性,更像是大型食肉動物,那種能吃一頓算一頓,之後能不能填飽肚子,那是之後的事情了…

    在謝驚蟄將罐頭掏了一半的時候,桌子對面坐下來一個久違的人。

    自從謝驚蟄跟了穆堯之後,好幾次,米勒迦只是遠遠地看著謝驚蟄,唇角露出古雅矜持的笑容,那有深意的樣子,讓維克多每次都汗毛倒豎。

    他臉上像是帶著個面具,就連嘴角的弧度都幾乎保持一樣,可越是這樣看起來規規矩矩,就讓人覺得他精神狀態的不穩定。

    看到他的一瞬間,維克多覺得自己飯都吃不進去了,轉頭看謝驚蟄,卻發現謝驚蟄的第一反應:是把放在餐盤前面的肉罐頭,往自己這邊挪了挪。。。

    維克多:???

    米勒迦也注意到謝驚蟄的動作,他那雙晶瑩剔透的漂亮鴛鴦眼,一眨不眨地盯著謝驚蟄,隨即略顯傲慢地開口:"這等低賤的肉,我沒有興趣。"

    謝驚蟄才懶得管他看得上看不上,他以前之所以搭理米勒迦,也是想從他嘴里套話,對他沒有畏懼,更沒有好感。

    維克多不用問也大概能猜到,在米勒迦那兒什麼才算不低賤的肉…

    米勒迦雙手疊在一起,撐著自己下巴,眼見著謝驚蟄臉都要埋在湯碗里面了,自顧自地開口:"我想了好多天,依然想不明白,你為什麼會去討好穆堯,他和你不是一類人。"

    "我那麼喜歡你…"他聲音像是低聲吟唱那般:"我想得到你想的都瘋了,我親愛的驚蟄,你想要什麼呢?"

    "你想從這兒出去嗎?"他歪著頭,眼楮清透的顯得空洞,嘴里說著仿若情話,可神色卻帶著詭異的狂熱:"你選擇討好他,是覺得他能帶你出去嗎?"他急促地問道。

    "這兒多好啊?"他往前探了探頭,想看清謝驚蟄那般:"在外面,不守規矩是要進來這兒的,但在這里面不守規矩,誰又能把你怎麼樣呢?"

    "你在外面活的處處小心,在這里活的隨心所欲有什麼不好的嗎?你在外面是螻蟻,但你在這兒可以是暴君,你想要什麼,我都能給你弄進來,你只要陪著我就可以了……"

    他說話越來越快,仿佛控住不止自己情緒那般:"他們都是偽君子,他們才是分化出來的惡人,他們打心眼兒里看不起你,驚蟄,你和我才是一類人…"

    維克多只覺得他說話前言不搭後語,比起前一段時間他偽裝出來的樣子,此時的他,可能才更接近他真實的樣子。

    他見謝驚蟄沒有反應,猶豫了一下,臉上依然是那副僵硬的笑容,但他撐在桌面上的手背,已經青筋暴起了。

    "你要是想出去也可以,我可以帶你出去,我不願意出去,但如果你想…"

    他這句話,讓謝驚蟄吃飯的動作稍微頓了一下,面前的人是個精神病,但謝驚蟄知道,他同一般都精神病不同,他此時說的話,未必全都是假的,謝驚蟄曾听穆堯隨口說過。

    即便是他們,能不能出去,未來的命運是什麼,尚未決定,前路未知,而面前的這個精神病,到底為什麼說,他能進能出?

    他到底是什麼身份?

    謝驚蟄進觀察所之前,一直生活在下a區,對外面的階層了解並不多,如今偶爾接觸下,便覺得一團無法解開的亂繩。

    謝驚蟄也無法分辨出米勒迦的屬性,abc三個區,凡是分化人種,是要時常帶著拘束器的,或是脖子,或是腳腕。

    而d區,因為精神原因,無論是不是分化人種,全都需要佩戴拘束器,以免他們不可控時出意外情況,米勒迦的拘束器戴在他細瘦到干枯的脖子上,也分辨不出來他是不是分化人種。

    他說的東西越來越飄忽,甚至開始雙手握拳,機械規律地隨著說話,敲擊焊在地上的桌子的桌面,發出" 噠, 噠"的聲音。

    這聲音,引起了一邊教導員的注意,教導員看到米勒迦的時候,臉上的神情明顯更加戒備起來,兩個人一起,手搭在腰間的電棍上,以非常警戒的姿勢走了過來。

    等他們走到近前時,米勒迦卻在瞬間恢復了平靜,他肩膀松懈下來,兩只手攤開,對著教導員聳了聳肩膀,鴛鴦眼顯得很無辜地眨了眨。

    仿佛剛才瀕臨爆發的極端情緒不是他表現出來的一樣,一時間讓人分不清,剛才他的樣子是裝出來的,還是現在輕松平靜的樣子是偽裝出來的,都太天衣無縫了。。。

    教導員並未放松警惕,狐疑地盯著這邊,謝驚蟄咽下最後一口面包,將最後一口湯舀進嘴里,站起身:"我吃完了。"

    隨即,絲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。

    留下教導員看著米勒迦,更加戒備了。

    維克多急忙跟了上去,他依稀看明白了,謝驚蟄好像什麼都沒做,但正是因為如此,才引得米勒迦不停的說,一直到後來瀕臨失控。

    "原來還有人能從這兒出去?"謝驚蟄走回監室的時候淡淡地道。

    "我…沒听說過。"維克多急促地道,聲音發尖,見謝驚蟄冷淡的視線看過來,他深吸一口氣:"觀察所一般都是關到死,我被送進來,就是因為他們不能殺了我,他們要我死的無聲無息的,永遠,一輩子不出現在他們面前!"

    他說起這件事兒,經常神情膽怯的臉上,出現了憤恨的神情。

    兩只手握成拳,肩膀塌下去,嘴唇有些顫抖。他瞬間泄氣,語氣絕望悲觀:"我一定會死在這里的……我直到死也出不去的。"

    謝驚蟄沒管他的情緒,隨口問道:"你怎麼殺了你繼父?"

    "啊?"

    "哦!"維克多情緒被謝驚蟄打斷,愣了一下,才想起來自己曾經和謝驚蟄說過,是因為殺死了繼父,才被關進這兒的。

    “我…我不知道。”維克多囁嚅著嘴唇,最終自暴自棄地回答。

    謝驚蟄挑挑眉,嘴角突然揚起個頗為陰森的角度︰“第一次殺人太爽了,都不記得自己怎麼動手的了嗎?”

    听著謝驚蟄惡意的調侃,維克多怔愣了一下,隨即稍顯崩潰,好似不願回憶一般地使勁兒搖頭︰“不是的,不是的!我沒想殺他…”

    “應該說,我根本沒有殺了他的記憶,我睜開眼楮的時候,渾身是血,我繼父躺在我身邊,他就死了!”

    “我什麼都不知道!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在那兒,也不知道為什麼凶器會在我手里,我渾身是血…他們都說人是我殺的!”

    他痛苦地嗚咽著︰“然後我就被抓住了,送到了這里,我一定會死在這里的…”

    他從被抓後,從來都不知道應該和誰說自己的事情,也沒有人會听,沒有人覺得他是冤枉的,什麼都不會有,所有人都帶著最大的惡意,整個世界突然像長著血盆大口的怪物,只等著將自己撕的粉身碎骨,尸骨無存……

    “哦。”謝驚蟄听完,顯得有些懶洋洋地應了一聲,好似對他的事情毫不關心。

    維克多也並不在意,抹了把眼淚,蜷縮起身子,他知道謝驚蟄已經幫了自己太多了,要不是他,自己說不定進來的第一天就死了,苟活了這麼長時間,如果哪天謝驚蟄真的出去了,留下自己一個,不過是自己面對早該屬于自己的命運罷了……

    說出來後,好似心里的堵塞比之前輕了些,面向著牆壁的時候,他覺得自己很惡毒地祈禱,希望謝驚蟄能多陪自己些日子,他沒有和謝驚蟄說過,他從小懦弱沒有朋友,謝驚蟄是唯一一個不嫌棄他攆他走的人了。

    自從上次從穆堯那兒惹了氣回來,謝驚蟄故意躲了一段,然而穆堯非但沒有逼他過去,反而好像把他忘了那般,根本沒個動靜,謝驚蟄枯坐在床上,心里盤算著。

    眼神瞟到地上裝煙的盒子上,思忖片刻,掐算著a區放風的時間,敲了敲監室的鐵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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